眼下,浙江正值水稻育秧黄金期,远在2000公里外的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艳阳高照,南繁基地里已是稻浪翻滚,随处可见南繁科研人员冒着高温紧锣密鼓开展农作物选种、收种的场景。正是在这里,一大批广受好评的“浙江种”加速育成,为浙江种业振兴提供“芯”动力。

　　 品种培育的“加速器”

　　所谓“南繁”,就是利用海南岛冬春季节独特的光热气候条件,将北方秋季收获的水稻、玉米等作物育种材料进行再种植与加代繁殖的育种方式,能显著缩短新品种选育周期。

　　浙江的南繁事业自上世纪60年代开始启动,历经60余年风风雨雨。如今,中国水稻研究所、浙江省农科院、浙江勿忘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等26家科研单位和种子企业均在这里建立南繁基地,总规模达4550亩,育种成果颇丰。

　　“我们选育的‘浙粳99’‘浙粳96’品种产量高、抗病抗倒伏性强,可降低农药用量和田间管理强度,进而减少田间用工,显著提高种粮效益。”浙江省农科院作物与核技术利用研究所原所长张小明向记者介绍,团队创新集成高产抗病抗倒晚粳稻育种技术,通过渗入籼稻和野生稻“血缘”扩大遗传距离,增强品种优势。该项技术获得了浙江省科技进步一等奖,“浙粳99”“浙粳96”连续多年列入浙江省主导品种,累计推广260余万亩,增收粮食1.11亿公斤,产生效益2.71亿元。

　　像这样的研究成果不断从南繁这个农作物育种“加速器”中产生。近20年来,浙江有近千个农作物新品种在这里培育成功,完成了水稻、玉米等主要农作物品种的多次更新换代,每次品种更新的增产幅度都在10%以上。其中,超级稻品种有30个,数量在全国领先;常规早稻“中早”系列,常规晚粳稻“秀水”系列,杂交水稻“甬优”系列、“中浙优”系列,鲜食糯玉米“鲜甜糯911”等都是远近闻名的明星品种。

　　“我们每年安排项目资金,对南繁科研单位和企业进行补助,并大力支持省南繁公共实验室建设,为南繁种业‘芯片’开发提供有力支撑。”省种子管理站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。

　　 南繁北育的“候鸟人”

　　记者走进每一家南繁基地,发现这里的科研工作者都有着明显的特征:由于常年在阳光下暴晒,皮肤黝黑;爱穿拖鞋或凉鞋,便于下地穿雨鞋;宽松的上衣与大裤衩成为标配。这些都是长期田间务农留下的习惯和印记。

　　“人说南繁人员是‘候鸟’,冬去春来。”“农忙时,吃饭像打仗,吃完赶紧回到田里,继续开展授粉工作。”“搞水稻的人,天气不热他还不高兴呢,宁愿被烈日烤得大汗淋漓,只要稻花开得好、授粉顺利就好,这也是种‘职业病’……”中国水稻研究所研究员沈希宏写的一篇科普散文《南繁院子》就像一扇窗,通过寥寥数语,让我们一窥南繁科研工作者在烈日下辛苦劳作的忙碌形象、以及一心为农的深厚情怀。

　　“12月飞到海南制种,来年5月收种结束后飞回杭州。从事南繁工作20多年,每年都是这样循环往复。”沈希宏指着田里开始抽穗的水稻向记者介绍,他自1999年开始南繁育种以来,先后投身长粒型粳稻和长粒型籼粳杂交稻的育种工作,如今新品种即将育成。眼下,他手里20亩试验田的水稻已结束为期一个月的杂交,即将进入选种收种阶段,长粒籼粳杂交稻制种异交习性显著改善,亩产量预计可达200公斤。接下来,他将用收获的种子开展多点试验。

　　沈希宏说,浙江因用种量不大,不是种业大省,但是种业强省。浙产早稻、籼粳杂交稻、长粒粳稻全国领先,发展势头方兴未艾。在他看来,长粒籼粳杂交稻这类新品种前景广阔,产量较普通杂交籼稻提升了一大截,并且从当下市场对优质稻米的需求来看,也将更受消费者的欢迎。

　　正是得益于浙江在抢占市场先机、产学研深度协作、育繁推高度集成等方面的系统优势,“Made in 浙江”的南繁品种往往因其靓丽的外观、优良的抗性、过硬的品质和浓郁的香味,成为市场上的“香饽饽”。

　　如今,每年有340多名像沈希宏这样的“候鸟人”投身南繁北育事业,每年测配杂交组合近30万个,获取育种材料40多万份。他们来回奔波、辛勤耕耘,铸就了浙江种业振兴的技术底座。

　　 农业“芯片”的见证者

　　浙江省南繁公共实验室负责人董鹏飞同样是一名“候鸟人”,但不同于那些项目在身、田间劳作的科研人员,他的主要工作是管理实验室的日常事务。记者刚走进这家南繁公共实验室的大门,就见到董鹏飞忙着开拆刚到的实验耗材快递。

　　身为“95后”的他是个标准的东北汉子,2022年研究生毕业后在中国水稻研究所从事科研工作,自打实验室投入运行便来到陵水。“我是跟实验室一起在育种科研路上成长的。”他坦言,每年有一半时间在南繁公共实验室度过,在陵水的每一天,活动轨迹主要是实验室与基地宿舍的“两点一线”:白天主要负责实验试剂和器材的采购、核验、登记入库和出库,还要维护修理仪器设备,了解科研人员需求,及时提供仪器支持,解决使用上的问题,并负责各房间的卫生清洁;晚上在办公室和宿舍看论文,提升专业技能。董鹏飞笑着说,这是像他这样的科研新人必须经历的阶段。

　　在实验室的库房,所有实验试剂都摆放得井井有条。“科研人员如需使用,都要联系我或者这里的常驻保障人员刷卡开门才能领取。”董鹏飞介绍,实验室专门为周边南繁科研用户建立了仪器使用预约平台,可进行线上预约、免费使用,而实验试剂和耗材则根据使用量按原价收取费用。

　　浙江省南繁公共实验室由浙江省农业农村厅和中国水稻研究所于2022年在陵水共同筹建,并于2023年4月通过验收后投入运行,配备了电泳仪、烘干器、离心机等各类先进科研仪器88种278台,是全国首个、同时也是仪器条件最好的南繁基地公共实验室,为专家就地提供快速便捷的育种材料数据和性状分析服务。该实验室成立以来,已为来自全省各南繁单位62个课题组、300余个用户,累计提供5万多小时的仪器支撑服务,年度服务机时达到1.8万小时以上。